改道去灾区, 他的最后一次重装徒步

作者:鼎睿研报 发布时间:2026-07-26 18:16:48

改道去灾区, 他的最后一次重装徒步

新京报消息震荡行情怎么操作,“‘大个’倒下没意识了。”

7月14日下午,重装徒步送物资的志愿者群里,有人发了一条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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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个”个子高,一米八七,身材壮实,戴眼镜,穿黑色短袖短裤,走在队伍的后面。

那天下午,三十人的队伍行进在返程的路上,依旧是泥泞、险路、高温、闷热。

距离凌晨四点半的出发时间,已经过去近十一个小时。四个小时之前,他们每人背负30多斤的物资,徒步送进遭遇洪灾的广西横州镇龙乡合源村。在村里休息两个小时后,一行人启程返回集合点。

从五天前开始,已经有几百名像他们一样、来自全国各地的重装徒步志愿者,陆续背着物资送往镇龙乡的受灾村。受7月初连续强降雨的影响,乡里多个村子遭遇洪灾、泥石流和山体滑坡,道路被冲断,一度成为与外界失联的“孤岛”,急需援助。

前来帮忙的这些人大多互不相识。出事之后,志愿者们才知道,倒下的“大个”叫党鑫蕊,来自四川成都,今年29岁,本职工作是眉山东站一名综控员。

长时间的负重、不充足的睡眠、艰难的道路、高温的侵扰,种种原因,让他因劳累过度心功能衰竭,倒在即将到达终点的路上。

7月14日,行进中的志愿者队伍。受访者供图

去广西

党鑫蕊总是默默地走,很少说话。

50岁的志愿者赖汉凯是开车把他从南宁捎到物资点的人。7月13日下午三点左右,两人第一次见面,赖汉凯记得,这个腼腆的小伙子背着一个大登山包,高高壮壮的。

一路上,他一个人坐在后排,很少说话。除了告诉赖汉凯,自己原本休假,在云南雨崩徒步,看到微信群里有人说广西发洪水,需要有重装徒步经验的人去送物资,马上就坐飞机来了。

先到南宁,再到横州,至于接下来去哪里,党鑫蕊起初并不知道。但是这没有阻挡他去广西的决心。他在微信上加了很多群,找每一个可能的对接人,希望获得一个送物资的任务。他的四叔党成后来在聊天记录里看到,12日的凌晨两点,党鑫蕊还在了解前方的消息。

13日,党鑫蕊确认,在第二天,会有一趟从五里镇物资点出发,到镇龙乡送物资的任务,需要志愿者。

他没能报上名,但还是决定先出发。看到南宁的赖汉凯在群里发消息说自己可以开车捎人,他请对方带自己一程。

“我早去就能早出一份力。”他告诉赖汉凯,哪怕最终不能进山,在物资点帮忙搬东西也行。

出发半个小时后,党鑫蕊报名成功。下午六点,两人到了物资点,装物资的时候,党鑫蕊撑着登山包,工作人员往他包里装胡萝卜和冬瓜,他叮嘱:“多装一点。”

晚上,志愿者们聚在一处空置厂房的一楼,铺开防潮垫躺着休息。蚊虫多、又闷热,很少有人能睡得好。有志愿者注意到,党鑫蕊的“铺位”在一个角落,大家聊起各自的徒步经历时,他很少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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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方的银色垫子,是党鑫蕊的“铺位”。受访者供图

7月14日凌晨四点十五分,天还没亮,一行三十人起床,戴上头灯,出发。

党鑫蕊原本有一趟计划好的年假之旅。

在铁路系统工作,越是节假日越忙。7月,党鑫蕊把好不容易攒出的假期,加上年假,凑了大概十天,计划徒步穿越云南迪庆梅里雪山的雨崩,之后回成都,走格聂线。

这两条徒步线路都以美景著称,雪山、草甸、河谷、溪流、森林……这和上班时需要时时盯着不同的监控屏幕,接收传达调令不同,徒步时,党鑫蕊可以放松下来,戴上耳机听喜欢的摇滚乐。

这一两年,他喜欢上了徒步,去了泰山、恒山、虎跳峡。

在云南徒步时的党鑫蕊。受访者供图

预想的线路还没来得及走完,党鑫蕊踏上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
他的手机里收藏了一张照片:7月11日,一拨志愿者重装走在路上,人在只容得下一只脚的岩石上行走。可以想见,党鑫蕊早已了解过路途的艰难。

有15年徒步经历、曾在海拔几千米的高原上重装穿行的赖汉凯,也觉得“路途凶险”。六公里的路段,水泥路的路基被冲毁,路面被冲得七零八落。到处都泥泞,人如果陷进泥里,费尽力气才能拔出脚和腿。泥石流冲倒了树木和电线杆,处处都是障碍。翻山时,走不完的上坡和下坡,林间也只有一条小道可以穿行,有的地方窄到如同悬崖。过河道蹚水,水深的地方能没到大腿。

“路太烂了,确实不好走。”党鑫蕊给好友发去消息。队友拍的视频里,他和其他志愿者,背着包,拄着登山杖,摇摇晃晃地过木头撑起来的路。一张坐在地上的照片里,党鑫蕊的两只登山鞋上沾满了泥,小腿上也全是泥痕。

当天最高气温有35摄氏度。赖汉凯形容,太阳出来后,山上如同加了一只无形的罩子,闷热得“让人受不了”。他们想尽方法降温,有人脱了衣服,有人用水把头发打湿。

党鑫蕊换下长裤,穿上短裤,把一条灰色的防晒面巾绑到右手手腕,当擦汗巾。但还是太热了,党鑫蕊发给好友的视频里,他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,上衣一角用手一捏,汗水顺着指缝流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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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鑫蕊在送物资路途中的自拍照。受访者供图

背包

背上的那只大包有30斤重,里面有胡萝卜、白菜、冬瓜、蚊香,再加上自己带的水,满满登登。

行进中,党鑫蕊慢慢地落到队伍的后面。

28岁的方健福和一位大叔特意走在队尾、关照队友。行进到三分之二,两人发现党鑫蕊有点不太对劲,“他当时脸色不太好,面色苍白,脸有点浮肿。”

他们提出让党鑫蕊在原地休息,把物资分配给其他队友。“但党鑫蕊有点抵触,他还是想自己背着物资,亲手送到村民手上。”

“能来到这里,说明你已经有这份心了,就足够了。”方健福劝党鑫蕊,但也能理解他,“谁也不想麻烦别人,拖队伍的后腿。”

大叔把他的包接过去。党鑫蕊把矿泉水、冲锋衣等放到另一只黄色的背包里,跟着队伍继续前进。

上午九点四十五分,他给好友发消息说:“别人帮我背包了。”

党鑫蕊拍的照片里,鞋子和小腿上都是泥。受访者供图

穿过一条河,将近十一点,一行人到达合源村旧村。

物资集中点设在村委会前的一处高台上。党鑫蕊取过自己的包,蹲在地上,把带来的青菜郑重地掏出来放好。

洪灾之后,村委会一层的屋子装了半屋子的淤泥,沙发和椅子七倒八歪地半埋在泥里,前面的台子下方嵌了一块碑,显示这块平台是当地一处文化活动室,属于“中国革命老区项目”。党鑫蕊掏出手机,拍下一张照片。

村民们不住地对他们说着感谢,大家围着物资一起拍合照。恰巧村委会的人带着一面国旗路过,志愿者们借来,最后的照片中,为了让旗子展开,党鑫蕊轻轻地扯着旗子一角。

7月14日中午,志愿者们在一处阴凉地休息,左边枕在背包上的是党鑫蕊。受访者供图

回程

7月14日晚上,远在成都的党鑫蕊父亲接到一通广西的电话,对方声称是当地派出所一位副所长,告诉他“孩子在广西做救援志愿者时发生了意外”。

他以为是诈骗,“孩子在云南休假,根本想不到他在广西。”但父亲还是不放心,把这件事告诉了四弟党成。半夜,他们联系党鑫蕊居住地的属地派出所,才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。

出事大约是在14日的下午四点。

当时,队伍已经返程,行进到一半,队友杨成杰曾见到党鑫蕊,他和六七个人一起,坐在路边休息,两人打了招呼,“感觉他状态还行。”

下午四点,群里传出消息,有人晕倒了,“穿黑衣服的”“戴眼镜的”“大个”,人们逐渐将这些信息对应到党鑫蕊身上。

根据广西日报的报道,警方介绍,党鑫蕊和同伴进入三里镇塘头村地界时,突然感到头晕,同伴陪着他休息了一会儿,他又坚持走了三百多米,继而陷入昏迷,同伴一边给他做心肺复苏,一边等待救护车到来。

那里离终点只剩三分之一的路程,再翻过一座山林,就是这趟任务的终点,也是车能到达的地方。

报道中提到,由于救护车无法行进,医务人员拎着抢救设备,徒步20多分钟,于下午六点四分赶到事发现场。抢救持续了3个多小时,但未能挽回党鑫蕊的生命。

五叔党荣说,他们为失去侄儿痛心,但也为他的行为感到骄傲。“他就是年轻无畏,觉得有意义就去了。”四叔党成评价侄子。

志愿者送到物资后,和村民合影。受访者供图

“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大,有这个举动。”党鑫蕊的父亲曾在接受采访时说。

但家人也并不觉得太意外。父亲知道党鑫蕊一直有爱心,每次带他去买菜,他看哪个老人年纪大,就买谁的。同事平时常看到他喂流浪动物,党鑫蕊去世后,他的手机仍在扣款——他生前参与了小动物救助月捐活动。

党成后来从当地派出所得知,14日晚,民警,还有合源新村自发出动的二三十名村民,一起进山,把党鑫蕊的遗体运送出来。

“人抬肩扛,还有村民带着电锯,一路上把挡路的树枝切断,遇到有坑的地方,他们就把坑填了,以方便后面的人通过。”

那天晚上,山里下了一场暴雨,道路更加泥泞。据派出所所长和党家人描述,当时走一两百米就要换人,等到了能通车的地方,已经过去近三十个小时。

党鑫蕊真正回家的时间晚了一天。7月19日,父亲选择了一班从南宁东出发,经过眉山东站的列车震荡行情怎么操作,带着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工作过的地方。